「你忘了我們那個沒出生的兒子嗎?他在我腹中才四個月大,手腳都長齊了,是個男胎,可他卻死在那個爬床的賤婢手裡。你可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說的,又是怎麼做的?」皇后恨聲質問道。
楚業微怔幾息,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
「你說的是許氏?」
他這一生,女人太多了,多到連他都記不清,誰是誰。
「她不是早幾年就死了嗎?」楚業蹙眉,「確實是她不小心才害你小產的,朕已經責罰過她了,後來她不也患病死了嗎?你為何要將她的過錯,怪到朕的頭上?」
皇后早已知道,像楚業這樣的人,與他理論再多,都是枉然。
她用一種極平靜的語氣陳述,「當年你對許氏一見鍾情,收她做了貴妾,又在她入王府以後,對她寵愛有加,還對她說,若她能先我替你誕下一兒半女,便將她晉為庶妃。是你助長了她的野心,讓她一懷孕,便算計上了我腹中的骨肉。」
「我不慎被她推倒小產,怒極之下找她算帳,你卻對她百般維護,表面禁她的足,實則派親衛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還對我說『你是正妃,以後這府上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莫要做那些有失身份之事……』」
楚業一臉無辜,「對啊,朕說的有錯嗎?」
皇后看著他的眼睛,笑了,「對,你沒錯。那你可知曉,許氏八個月大的胎兒,為何沒生下來嗎?」
楚業這才意識到什麼,陡然變了臉色。
「是你乾的?」
「沒錯,是我。」皇后輕描淡寫地道:「既然,王府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那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有權決定,哪個孩子能留,哪個孩子不能留。」
楚業臉色鐵青,猛地飄到她面前,怒目而視,「你個毒婦!竟藏得這樣深,朕當真是小看了你!」
「只做這點,在你眼裡就是毒了嗎?」
皇后掩唇輕笑,「大郎能生下來,是因為齊氏生性狠辣,又精通藥理。八郎能生下來,是因為溫氏聽話,沒有野心,你也不怎麼瞧得上她。九郎能生下來,是因為蓮妃打從心底就覺得你噁心。至於十郎麼……趙氏足夠蠢,趙家也蠢,你身邊的蠢人越多,你死的就越快。」
說到此,她笑吟吟看著楚業,「除了她們,凡你喜歡的,一個都活不了。凡你想要的孩子,也一個都生不下來,這樣的結果,你可滿意?」
楚業怒極氣極,指著她的手都在顫抖。
皇后捋了捋手裡的帕子,「知道這幾年我為何喜歡繡東西嗎?齊妃真是把好刀,借繡圖殺人,當真是極妙的主意,我每次拿針線繡東西的時候,想到她做的事,都會覺得心情特別好。」
「她做的事,你都知道?」皇帝不可置信地問。
皇后笑看著他,「我是後宮之主,若沒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中縱容,齊氏不過是個亡國公主,無權無勢,怎敢冒這個險?只憑李向陽那個蠢貨,又如何能做得這麼滴水不漏?」
她學著皇帝方才那副無辜模樣,攤手,「我只是,像你當年縱容許氏那樣,縱容齊氏罷了,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嗎?」
「毒婦!賤人!朕要殺了你!」皇帝目眥盡裂,面目猙獰地直朝皇后撲過去。
可他們二人如今,都不過是亡魂罷了,楚業縱然氣極恨極,都不能奈何皇后。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猛地朝沈靈犀看過來,命令道:「沈氏,你來替朕教訓她!」
沈靈犀嘲弄地看他一眼,理都懶得理,轉眸看向皇后,「我已將他召喚來,現在你能告訴我,讓這冥玉加快煉化盛坤魂魄的法子了嗎?」
皇后用靈魂供養盛坤,與盛坤結契,共用一具軀體,所以她一直是活人的姿態,就連劉美人和沈靈犀,輕易都無法看出她被盛坤上了身。
她自然也知道盛坤所有的秘密。
「將冥玉供奉在太乙山上清宮三清尊者座下,只需三日,盛坤的魂魄便可徹底煉化。」
皇后說罷,朝沈靈犀福身一禮,道了聲謝,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月光里。
只留下楚業一人,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空餘一腔憤恨無處發泄,更無處訴說……
沈靈犀淡漠地看他一眼,吹熄轉生燈的燭火,大步朝坤寧宮外走去。
她知道,這狗皇帝至死也不會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
二、月妃
我姓李,名月嬌。
幼時,阿娘常喚我嬌嬌。
阿娘原是個跑江湖的,因長得美,被義陽侯看中,花十兩銀子買回府里,做了最低等的妾室。
一開始的時候,義陽侯或許當真有些喜歡阿娘,給她做最好看的衣裳,戴貴重的飾。他說阿娘身上有種「天然去雕飾」的嬌憨和天真,阿娘也對義陽侯痴情迷戀、死心塌地、患得患失。
只是好景不長,阿娘生下我以後,沒兩年就失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