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犀疑惑地睜開雙眼,在看見那張畫的瞬間,「呀」的一聲,手中的筆猝然跌落在地!
「喜鵲無眼,便是死物……」
沈靈犀似被狠狠嚇到,白著一張小臉,踉蹌起身,直往柱子後頭躲,口中還不忘解釋畫上的意思,「喜鵲泣血相望,原來是你、你殺了喜鵲,她化作厲鬼找你索命來了!」
「你胡說!這不是我畫的!這是你畫的!」
馮奇口不擇言,急聲爭辯,「我沒殺她,她是自己死的!」
此言一出,馮奇就像被人扼住喉嚨一樣,不可置信瞪大雙眼。
明白了,這下全明白了。
她是在擺明車馬詐他,詐他說出喜鵲的死!
可這種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怎會知道的?!!
堂上坐著的,哪個不是人精,皆聽出馮奇話中玄機。
沈靈犀卻還似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白花,躲在柱子後頭,帶了幾絲哭腔,無辜地道:「可大家都看見了,我方才是閉著眼睛的啊……只有你是睜著眼的,這確實是你借我之手畫的……」
慕懷安撫掌大笑。
精彩!真是精彩!
他就知道,沈靈犀有的是法子。
跟她搭夥,樂子真是多!
「馮奇,原來你身上還有一條人命吶!」慕懷安走到馮奇面前,看似多情的桃花眼裡,儘是冷冽厲色:「看來,不吃點苦頭,你還當本官是個好說話的。走,跟我去廂房好好聊聊。」
單手提起馮奇的衣領,就把他往外頭拎去。
臨出門,慕懷安還不忘轉頭看向沈靈犀,朝她揚了揚下巴,沖她朗然一笑,「謝了!沈掌柜。」
沈靈犀躲在柱子後,鬆了口氣。
不期然,一個月白身影出現在她視線中,一隻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塊迭得整整齊齊、乾淨素白的帕子,遞到她手邊。
「姑娘受驚了,用這帕子擦擦眼淚吧。」來人聲色溫潤,一副妥帖心細的做派。
沈靈犀站直身,往後退了半步,故作侷促地背過手去,「我、我手上沾有硃砂,不乾淨,會污了郎君帕子的,謝過郎君好意。」
赧然說完這話,便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似的,掩著袖子跑出了正堂。
純鈞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這姑娘,莫不是看上他們家殿下了吧?
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兔子遇上了狼,連個骨頭渣都留不下來咯。
他拿著畫了硃砂喜鵲的白紙,走到楚琰跟前,嘖嘖稱奇,「莫不是方才那馮奇真被開天眼,看見鬼魂了?別說,這喜鵲畫得還真挺傳神。」
「你是不是傻?」楚琰睇著他,朝角落堆迭的那些紙紮指了指,「這叫熟能生巧,閉著眼睛都能畫。」
純鈞看著那些紙紮上,畫得惟妙惟肖的丹青,眼底閃過恍然之色。
他倒給忘了,這沈氏棺材鋪幹得就是喪葬一條龍買賣。
不得不說,沈靈犀幹這一行還真是……技多不壓身啊!
*
慕懷安把馮奇拎去廂房,單獨「談話」,不到半個時辰,便讓他招得七七八八。
待他走出房門,天色已暗。
沈靈犀正等在門口。
「如何,招了嗎?」只他們兩人在,沈靈犀倒也沒再拿捏出那副小白花做派。
慕懷安覺得這樣的沈靈犀,瞧著最順眼。
「招了,說都是喜鵲安排他做的,劉四屍身被人發現後,喜鵲就找上門,服毒自盡,請託他替她收屍。」
這不是重點。
沈靈犀垂眸,忖度著問:「那他有沒有提,為何要故意拖延時間?他們今夜還有什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