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見不得這兩人,在自己面前「眉來眼去」。
事情牽扯到東宮,這種時候皇太孫殿下,不好好呆在北衙。
偏生要跟來查案,還以真面目與沈靈犀見面。
他如今與沈靈犀已沒了婚約,不得不多想。
慕懷安有意走到兩人中間,清咳一聲,對沈靈犀道:「走吧,來都來了,怎麼著都得去拜見一下長公主殿下才是。」
說著,轉身朝楚琰恭敬揖禮:「殿下,您先請。」
*
平陽長公主府,是當年先帝欽賜的府邸。
作為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和今上的胞妹,長公主府占地極廣,亭台樓閣,皆是雕樑畫棟,極盡豪奢氣派,比隔壁的安王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靈犀和慕懷安,跟著楚琰來長公主府,自是不必在門外等,直接便被門房迎去了前廳。
約莫在前廳小坐一刻鐘,沈靈犀便見二十來個僕婢,簇擁著四個內侍,抬著一頂青色軟轎,從東側抄手遊廊走了過來。
軟轎在廳前落下,一個三十來歲,梳著飛天髻,打扮極雍容華貴的女子,扶著內侍的胳膊,從轎中走下。
她生了一雙極威嚴的鳳眼,朝人淡淡掃過來時,天然帶了三分凌人之勢。
與沈靈犀那日在福安堂見時一模一樣。
正是平陽長公主楚瑛。
「喵嗚……」
雪團跟著楚瑛的軟轎來到前廳,一見到沈靈犀,撲上來,在她裙角蹭了蹭。
與它一同來的,還有幾日未見的安王。
安王看見沈靈犀,高興地笑了。
正欲上前,忽然發現楚琰也在,趕忙頓住腳步,躲了出去。
「我去外面等你,前幾日六哥夜探公主府,身上的煞氣把我彈了好遠好遠,讓我足足昏迷了兩日才醒過來。」少年心有餘悸地道。
沈靈犀:……
她收回視線,隨慕懷安和楚琰一同向長公主見禮。
待落了座,長公主的目光在三人面上掃過,唯在見到沈靈犀時,眼底帶了幾分詫異。
只是,這份詫異,很快便被掩去。
她看向楚琰,開門見山地問,「六郎今日來,可是為了昨日在東宮抓到的那名武婢?」
「正是。」楚琰抬起一雙黑眸,注視著長公主,目光深沉鋒利,「武婢昨夜招供,說是奉姑母之命前去查探,所以今日侄兒便來問問,不知姑母是從何處聽說,冰窖有異的?」
「本宮前幾日去玉檀宮,聽母妃跟前的女官說,有人曾見玉竹失蹤前,獨自去過東宮。」長公主坦然與他對視,「本宮覺得蹊蹺,大理寺那邊,辦事也不太利索,便想著派人去瞧瞧。若明著去探訪,恐被人誤會我這做姑母的,有意為難你,所以才會趁著宮宴的機會,讓身邊的武婢,悄悄進去看看。」
說到此,她頓了頓,目光帶了幾絲凌厲:「本宮也想問問六郎,你是如何知道冰窖有異,還恰好在武婢去的時候,同她撞上的?倘若武婢沒去,昨夜是不是就不會有人發現冰窖了?」
言辭之間,暗諷楚琰才是冰窖的「主人」,是因武婢撞破了冰窖的秘密,他才不得不將冰窖之事公開。
沈靈犀坐在對面,看著這對姑侄,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很顯然,是互相猜忌上了。
只是不知道,長公主究竟是賊喊捉賊,還是當真無辜。
畢竟,現在所有的線索,指向的都是她。
沈靈犀轉頭看向倚在大門旁的安王。
少年瞧出她的心思,遠遠朝她道:「這幾日你讓我來找玉竹,我找不見他,便只好跟在姑母身邊,她所言非虛,確實是玉檀宮裡一個灑掃的小太監,三日前告訴她,曾見玉竹去過東宮,所以昨夜她才會派武婢去的東宮。」
而這一邊,對於長公主的質問,楚琰並未生出半分惱意,神色平靜地道,「中秋家宴,我向來都是在東宮過,姑母應該清楚。」
長公主紅唇微勾,「所以,你覺得若我是幕後指使之人,會蠢到明知你在東宮,還派人去自投羅網嗎?」
「姑母自然不會這麼做。」楚琰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微曲,輕叩桌面,「正因如此,侄兒才會親自登門,向姑母當面詢問緣由。」
「看來,是有人蓄意挑撥,想讓你我生出嫌隙,趁亂摸魚了。」長公主唇角帶了三分嘲意,「原本,你的事,本宮沒興過問。不過如今既然對方把我算計上,那我就不得不摻和一腳。不如,你我照他們的意思,演一齣戲,如何?」
「姑母有命,侄兒不敢不從。」楚琰頷應下,「只是不知,姑母打算如何演這齣戲?」
長公主伸出塗著蔻丹的指尖,指向沈靈犀,意味深長地道:「你們走,把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