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忍者之间的战争,是我们伊贺派的事。”服部正就这次再不客气,正面挑战百地宗秀的权威。他本就心高气傲,今日连连出丑,恼羞成怒下已是杀机大炽。
“忍者也好,军队也罢,都是家康公的臣子。我是前线指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百地宗秀看都不看他,目光投向帐外,双臂抱肩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服部正就迎着对方逼人的威压,言语中也毫不退让:“殿可没让我们在这里挨打不还手!哦,我倒是忘了,你三年前跟着东方不败那个废人,是他你变得软弱了!忘记了家康公对你的栽培?”
像是听出了服部正就语中揶揄之意,百地宗秀正颜厉色道:“服部正就,我只说一次你听好!第一:东方教主两次救过我的命,也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是我尊重的人。不是你口中的废人!”说到这里,百地宗秀右手按在胸前,无比认真地说道:“第二,家康公才是我的主公,是我誓言用生命去守护的人,这一点永不会变。”
服部正就侧含笑,他像是早知道东方不败是百地宗秀的逆鳞,于是双唇开合,口型缓慢而清晰,再次高声吐出“废人!”
“废人?今天你已经说了他三次废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百地宗秀心窍怦然迸!狰狞的杀意从微眯的双目中淋漓而现。
怒意和恶意迎头相撞,彼此心意互明。
百地宗秀把手一扬,把怒不可遏的杀意化作礼貌微笑:“久闻伊贺派少主忍术高深莫测,还望不吝赐教!”
“我正要让你领教!”服部正就傲然扬眉。
“教”字未及离口,百地宗秀骤然前冲,如扑食猎物的山豹,左掌猛击服部正就。
在那须贺左眼中,他快的似一团模糊的灰影,惊涛拍岸般卷了过去。
掌风未起,掌意已至。
服部正就双足不动,上身向后半仰,险到毫巅的避开这劈面一掌。他陡然双目圆睁,两手左右舒展,莫名狂热之火由他的身躯向外贲然迸放。恍如饥渴欲死之人突然得到美酒佳肴,寡居鳏夫从天降下如花美眷。
帐内那须贺左和百地宗秀不约而同的泛起相同的感觉,那是一种令人心潮澎湃,激情如火,酣然痛饮,击节高歌的狂喜之气。
高手必然有杀气,杀气也有很多种,阴柔、冷冽、森严、凶暴等等不一而足。
绝大部分人面对陌生事物往往会谨慎接触,如独走夜路时遇到树林多半绕路而行,这是一种本能,人面对潜在的危险时自我保护的本能。但服部正就的杀气是欢喜,它不会让你感到危险,反而会感到亲近、期盼,最后在欢喜中丢掉性命。
这才是极险!
下一个瞬间,五个服部正就以不同的招式,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百地宗秀!
百地宗秀单掌一击落空,掌势看似用老,但骤然横转,拍击拂扫,欢喜杀气如浮尘般被扫去。
天地萧寒,万物寂寥。
浮云大悲手。
五个服部正就忽而变成三个,顺其自然的将百地宗秀的掌势一一拆开、化解。
然后六个服部正就再次展开攻袭,欢喜之气倏又集结,暴涨,尤甚前次。
眼见两人翻脸动手,那须贺左简直欲哭无泪,三人中服部正就虽为伊贺少主,但未正式获得官位。百地宗秀也是布衣之身。结果反而是自己这个正牌的左马大允最没地位。
一军三帅,互不买账。
怨怼归怨怼,但两人交手,那须贺左既不好言相劝,也不伸手阻拦,他选择静立旁观,原因很简单:
第一:这二位来头太大,一个是殿曾经的宠臣,今日复出任事。另一个是堂堂伊贺派少主。不是自己能号令得了的。
第二:他们武功太高,自己即使想拦也拦不住。
第三:无论是服部正就还是百地宗秀,都只是在帐内徘徊游走,攻袭格挡,底线很明确。意味着他们很懂得分寸。不会让彼此的矛盾动摇军心,更不会真的闹出人命。
第四:他敏锐的现,百地宗秀这个前上司今日施展的武功自己从未见过,招式间起承转合和扶桑武学截然不同。联想到百地宗秀刚才的反应,那须贺左目光闪烁,沉思不语。
两人都是德川系统中年轻一代高手中的代表人物。彼此区别在于百地宗秀成名较早,他领军上阵之时服部正就还未出师。等到服部正就武功大成崭露头角,又轮到百地宗秀受罚被废弃三年,两人气运此消彼长,始终缘悭一面。
今日交手,各自吃惊不小。
百地宗秀惊讶于服部正就那古怪的杀气和身法变化。
身外化身乃扶桑高手独创绝学,百地宗秀自然也深谙此道。这门功夫施展时需要心神合一,精神高度集中,极耗元神气力。使用一次后短时间难以再用。是不到胜负生死关头不会轻用的绝招。
但他从未见过像服部正就这般可以在攻守转换的瞬息间信手拈来,任意幻化,增减自如的情况。
更可怕的是服部正就浑身散着的那种狂喜气息,似乎整个人都在被如火如荼的战志灼烧,如同天上云端的神祗挥戈直下,杀伐人间。一反忍术中的诡秘莫测,招招堂堂正正,气势万钧。
阳忍五术之荒神!
但也仅仅是惊讶,放在三年前,或许百地宗秀会以势对势,用势剑和荒神正面相持,看看哪种功夫更狠,更快。但如今他已懂得过刚易折,以柔克刚的道理。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服部正就每攻他十招,他顶多还击三招,便足以瓦解对方的全部攻势。然后迫使对方以更大的精力来组织下一次攻势。
如果说服部正就像一个勇悍的士兵,以必胜信念自我催眠,以如火战意把敌人烧成灰烬。那百地宗秀就像个冷静的指挥官,俯览全局,以最简单,最有效的招式去赢得胜利。
服部正就莫名骇然,自己堂堂伊贺少主,以荒神精魄催动杀气战意辅之本派独门心法竟然拿不下一个闲居三年的浪人?无论自己招式如何气焰熏天,百地宗秀那轻柔飘摇的掌法总能将它冷却,浇灭。那掌法中透出的悲凉寒意点滴间吞噬着他的战志和自信。
震骇之余,他更加妒恨。凭什么这次领军主帅不是我,为何父亲宁可找一个赋闲三年的废人也不推荐自己亲儿子!
伊贺少主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谁稀罕!我才不要当一个暗无天日的忍者,一辈子躲在阴影中殚精竭虑就混得那么四五万石俸禄!我要的是作为武士领军上阵,让武名响彻扶桑六十六国,当城主,当国主!直至一方大名!
妒念一起,立出杀招。
服部正就右手尾指自腰间一勾,拔出了他的佩剑,一把双锋铁剑,剑身凹凸不平,锈迹斑斑,上面雕刻着若干古形文字。
此剑是当年服部半藏自稻荷山中所得,乃是一把源自平安时代的千年上古剑,看似鲁钝不堪,实则锋锐无匹。
一剑就手,旋如飞蓬,满帐尽映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