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慬之蹲在巷子的墙角。
那里在天亮之後再没有一个人,脏兮兮的雪堆上遍布脚印,插满酒瓶和菸头。
南城处在风口,冬季的北风格外迅猛。不会冷到冻死人,却如一把把带着冰碴的刀往人骨头缝里扎,让人手和脚都冰得像石块一样。
叶慬之跺跺脚,又把手捂在嘴边对着哈气。可到头来哈出的气又变成了针,钻进手上的皮肉里,把所剩不多的全部热量带走。
很冷。
他捱了几个小时,实在是冻得受不了,路边冒着白烟的的馄饨店又太有吸引力,叶慬之不由自主就走了进去。
一进去,暖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娘才不管他是哪家落魄了的继承人,还是什麽被霸凌的同性恋,她只知道这娃冻得够呛,在室外天寒地冻得难受,不管钱不钱的先给他煮完馄饨吃。
十分钟後,叶慬之看着眼前堆满鸡蛋肉丝各种码的豪华版馄饨,震惊了丶
他沉默地拿着勺子搅了搅,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和上方破散的热气,第一次感觉眼睛发酸。
那碗馄饨他暂时没吃,而是端着碗暖手,一边深呼吸调整情绪,把眼泪憋回去。
「欢迎光临——」老板娘的声音远远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最後在自己对面坐下。
林忱的外套上还裹挟着一身带着湿气的寒气,他把一个东西往自己面前一推,然後喊:「老板娘!」
老板娘忙碌的声音在店的另一侧响起:「哎?」
「帮我做份和他一样的馄饨。」
「哦!」
林忱自己抽出另一根面筋:「这我前几分钟在路边买的,想着进来看看,找到你就给你吃,找不到你就自己都吃了。」
叶慬之和他前面的面筋大眼瞪小眼。
林忱显然是在骗人,因为自己手里这根是重重辣,自己才能吃,他吃不了。
林忱对着他手里的面筋,啊呜一口咬下去。
林忱顿住。
林忱懵了。
他点的不是无辣吗?!
他忽视了南城的吃辣文化已经强悍到,哪怕人们特意点了无辣也不会完全没有辣,锅碗瓢盆总归会沾点味道,那家面筋也只是沾得比较多而已,无辣硬生生沾成了中辣。
辣的元素像小人儿手牵着手在味蕾上跳舞,甚至能在舌尖上分辨出明显的鼓点,林忱迅速松开牙间的面筋,视线在冰柜里的可乐上打了个转,最後抢过叶慬之的碗喝了一口汤。
叶慬之:「?」
有的时候人被辣到,喝冰的不如喝热的,前者舒服但火上浇油,後者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