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病房没有开灯,月色像银河一样流淌,而裴守穿着单薄的帽衫,孤零零一个人靠在床上,偷偷躲在黑暗里哭。
压抑的哽咽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被不断放大,裴守面无表情的抬起袖子擦眼泪。
朝溪站在病房外沉默着,没有敲响那道门。
白天那场争执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重复,朝溪挫败又茫然。
手机锁屏里,裴守不知道什麽时候帮他重新换成了两个人的合照,没有人比裴守更在乎两个人的友谊,也正因如此,朝溪想不通怎麽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说喜欢林席,就已经让裴守难受到这种程度。
朝溪低头给裴守发信息。
—朝:已经通知你父母了,这段时间注意养伤
病房里裴守收到简讯,抽过床边的纸,将手机屏幕上的眼泪擦乾净,才给他回复。
—裴:那你呢?
朝溪终於下定决定,转身从病房门口离开。
—朝:我之後会来看你
到这里就足够了。
趁他还没有彻底失望,也没有和裴守恨的面目全非,闹到现在,朝溪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和裴守表白,不至於太难堪,还能和裴守有一个体面的收场。
*
裴守伤的不算太严重,可是一连几天他都没有休息好。
每次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看到来人不是朝溪之後,又沮丧的重新趴回去。
裴守重新看着两个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最後一次对话,还是在他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天。
裴守和朝溪吵完架,本来心情就差,一回宿舍又刚好碰到林席在等他,连演都不想演,转身就要走。
可是林席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的样子:「不是说好一起去吃饭吗?」
裴守眼神都没动:「滚。」
林席迅速认出来:「是你啊。」
裴守不想搭理他,林席却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种汗毛耸立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裴守偏头盯着林席的眼睛,果然又看到林席的眼底泛起一点红光,就像一个启动了电源的机器人。
他的意识在那瞬间一分为二,渐渐模糊。
……又要被控制了。
裴守的瞳孔渐渐扩散。
直到他没站稳,指尖碰到了一包纸。
——是刚才朝溪看到他哭,递给裴守的一包纸。
裴守没舍得用完,塞在口袋里,後面的眼泪都是拿袖子擦的。
趁着这片刻的清醒,裴守一咬牙,借着林席手上的力道,从四楼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本能就地滚了一圈,根本不觉得痛。
裴守仰着头,看见林席站在四楼的墙边,脸色苍白,满脸愕然,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为了摆脱控制,竟然敢从楼上跳下来。
混乱里,很多人围了上来。
裴守看着林席神色慌乱的离开走廊,终於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如果我因为你死了,朝溪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裴守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满怀期待的等着朝溪出现。
他受了那麽严重的伤,朝溪应该会很着急吧?
可是等了很久,朝溪都没来。
裴守终於慌了,挣扎着摸出手机,给朝溪发简讯。
—裴:我受伤了
—裴:很痛
—裴: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裴:你不过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