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乍听上去好像是一直为文小鱼着想,但怎么话说出来文小鱼心里有些翻江倒海,什么叫脸皮薄?什么叫什么都为你出头?她文小鱼活了二十几年,就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脸皮薄,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为了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她不向家里要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钱,有时候还当街唱歌,这些破透露脸的挣钱手段都不在话下,现在提什么脸皮薄?曲教授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什么叫出头?别说什么事都为她出头,想想这几年在他手底下工作,说不上事事都摆她一刀也十有七八,不求他雪中送炭,但求别落井下石少难为她就行,只盼望他置之不理就算烧高香了。
文小鱼目不转睛地看着齐主任,眼神里充满着质疑和不屑一顾。看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飘忽不定,怕是感觉自己说得有些夸张,,像是做了多年的坏事一下被揭露似的,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哎,小鱼,曲老师真的是为你着想,我作为领导和师兄都站在你这边,我现在就跟办公室反映这件事,你别着急,咱们得慢慢来,毕竟受伤害的是咱们,咱们要是逼着学校给咱们一个说法,不给学校领导面子,到时候被动的是咱们。”
听到这儿,文小鱼对齐主任也算是看透了,说不上有多厌恶,但要说他好,恐怕是今后再也说不出来了,于是满不在乎的回答:
“行,齐主任,谢谢你,那我先回去,等您消息。”
她用了尊称:您,也用了主任这种有距离的称呼,废话没有一句,更没有因为曲教授的关系,而过多套近乎的话语,说完转身,不等齐主任说话,便自顾出门,留下屋里形单影只的男人。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文小鱼看了一眼腕表,现在离下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快点儿走的话还能赶上第二节课,她转身快步走向教学楼。
上了三楼,离教室不远的地方站着一群人,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定睛一看,才看出来是教务处处长和几个看上去面熟,但又叫不上名字的教务处老师,走近了文小鱼分明看见几个人脸上都露着严肃,快到跟前刚要打招呼,才发现被几个人挡住的姚姗被围在中间,正在解释着什么,声音不大,但足可以在五米外听出她的急迫。
“我们系主任真的是有着急的事儿,不然不可能让我来代课。”
仅这一句话,文小鱼便听出来姚姗为什么要出此言,她没有再上前,正好开着的教室门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她紧挨着门停下,面上不露声色,听着几个人的谈话,其中教务处一个新来的胖乎乎的老师开口插话,文小鱼只记得她姓王,语气温柔但话里带刺地说:
“姚老师,就算是有急事,打个电话总可以吧,你连电话都不给我们打,我们怎么会知道临时调课呢,你应该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吧?”
这不是反问,分明就是质问的口气,文小鱼屏住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刚想走出去反驳,又一个姓张的老师开口说:
“姚老师,咱们这不是要撇清你的责任嘛,现在这不是正在给你机会嘛,这不是打不打电话的事儿,现在你们系文老师私自调课,被查到了,你说清楚就行了。”
“你们让我说什么,我都说了,这节课考试,我来监考,就这么简单,至于临时调课,没有人说监考非要是本课程授课教师监考吧?上学期经管系还无人监考呢。”
姚姗在几个人中间解释着,虽然应答如流,但依旧可以听出来她心里的焦急。文小鱼这时候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反而没有了刚才的忐忑,这明摆着没事儿找事儿的节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然后拨开人群,神情自若地说:
“各位老师,我是任课教师文小鱼。”
刚刚还围在一起说个不停的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文小鱼已经站在了几个人中间,眼神坚定,面露着不屑说:
“这节课是我的课,我的教学环节是章节测验,如果不信,各位领导和同事随时可以查我学期初上交的材料。”
见大家都没说话,教务处处长下意识看了一下姓王的老师,王老师这个时候也有点儿心虚似的抿抿嘴,张嘴没说出话来,又闭上,显然在说出刚才那番话之前并没什么准备,更别提再去翻看什么教学资料了,形势瞬间变得被动起来,看着处长脸色变暗下来,王老师心里也开始打鼓。
刚才出来的太着急,处长叫她核对一下环工系文小鱼的课表,她就是随手一看,确定是文小鱼的课就立刻跟处长汇报去了,没想到还有测试这么个环节,随之,脑门也开始冒汗。
“文老师,我们就是进行正常的教学检查,您不用这么激动,如果之前的计划里有明确的说明,确实是课堂测试,那么其他老师来监考也不是不允许的。”
看着在一旁站着,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黑的王老师,处长轻咳了两声,从中间解围。
“但是正堂考试只有姚老师自己,恐怕不合适吧?”
王老师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抢着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她,这人脑子没什么事儿吧?处长解了围,赶紧见好就收就是,为什么还这么咄咄逼人来上这么一句。愚蠢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处长此时已经万念俱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王老师接下来的去处,总之教务处这个风水宝地是不再适合她了。
现场又进入一个死寂。
“这位老师,开卷考试你们的监考手册里有注明是几位监考老师在现场吗?”
听见一旁传来的清冷男声,所有人的目光一同齐刷刷望了过去。只见姜牧野站在人墙的最外一层,目光犀利的望向正在不知所措的王老师。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认出他的人小声说:
“天啊,这不是那个姜牧野嘛,福瑞斯特的姜总。”
“对,上次还来咱们学校做讲座来着,座无虚席。”
这时又有人说:
“诶?我听说他是那个经管系公主的男朋友。”
“啊?难怪他在咱们学校出现呢。”
一旁的人七嘴八舌,谈论的内容差不多悉数落入姜牧野耳朵里,此时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抬眼,用手指推动了一下眼镜,侧身走到当事人身边。
文小鱼还有点儿摸不清,看见姜牧野站过来,本能地往一边挪了两步,姜牧野也看见她的动作,轻提嘴角,继续说:
“这位老师,你们学校的监考手册上写的是开卷考试确保一位或多位监考老师在场。”
王老师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不轻,半天没晃过神来,看见面前站得笔挺,长相俊朗的男人看着自己,不由有些语塞,脸憋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近期有讲座嘛?”
处长满脸堆笑,和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显是想化解尴尬局面。
姜牧野眼神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等着王老师回答,在场的议论声变得更多,有一些自然也跑到了王老师耳朵里。
“天呐,姜总可是咱们学校的财神爷,好几个项目都是福瑞斯特的,你看环工的系主任每次科研汇报都傲气的不行。”
“可不嘛,这次的园林设计又和他们公司联合的吧?太牛了。姜总果然是魅力和实力并存的金主啊!”
“这个王老师是不是新来的?怎么还跟姜总杠上了,惹毛了金主,到时候人家一怒,这点儿项目都泡汤了,她善得了后嘛?”
“就是,就是……”
此时的王老师才如梦清醒一般,想起面前这个帅气冷傲的男人是谁,汗珠从鬓角流下,半张脸上的粉底也随之带走,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