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失业。
简陋的出租屋,一个人在大城市。
最后一张钞票和一把33厘米长的厨刀。残破的家具只有一张拼凑的硬板床,永远装不满的冰箱和一把椅子。这就是我所拥有的所有东西。
但是有人在敲我的门。我不害怕,因为我没有干过任何违法的事情,和欠债的朋友们不一样,我是自由的。在认识琳儿前,没有能束缚我的东西。
我这样光明正大地推开门。
门口是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但我看不清她的脸。那个时候她的身上还有温度。
我才知道有人会来寻求我的帮助,快乐感让我昏头转向,我把琳儿——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抱到了冰箱里。
然后我向她询问了一切,她没有说话。但我已经理解了她。她对我这样说:
“你是否曾在午夜外出?世界的全貌总是要到午夜才能被人们所熟知。”
“如果你没有体验过,那么就让我向你叙述一个故事吧,关于奇怪的混沌的愉快的头晕的我的一切——放心,这很短,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琳琳——让我们这样称呼她——是一个高中生,高三,是的。晚自习总要上到十点才能回家,但她并没有住校——这是很明显的,她家就在学校隔壁。”
“我猜你会说,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恐怖故事吗?不,这里没有任何恐怖的成分,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一只老猫总是趴在楼道口的老位置上,而路灯照例点着白色的光,伴随着倒悬的明月,是一幅滑稽的画卷。”
“每次路过这段回家的必经之路,琳琳总是感到心惊,这是到达楼道的小径,五十米长却又看上去遥遥无际。”
“在黑暗中有多少危险在等待!我们每个人都完全能理解万能的耶和华为什么第一件事就是造光,如果你没有体验过在黑暗中行走的话,你就没有活过真正的人生。”
“自行车横七竖八地倒在路的两边,如同诡秘怪物的老树横亘街边,杂草已经长到铺在路面上的地步。一棵桂树上搭着一件粉色衬衫,在夜里看上去就像随风飘荡的招魂幡别无二致。”
“而支持琳琳每个工作日晚上走过这段路的唯一信念——让我们思考一下——没错,只有回家的渴望,家是庇护所,它能够驱散路上黑暗带来的一切惊惧。”
“但这个信念很容易被摧毁——你也是明白的,一个人又怎么让自己二十四小时快乐幸福呢?”
“就是这一天,琳琳心绪正因考试失利而烦躁痛苦时,早就预见的无法改变的命运结果这样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路过自家窗户正下方,即将走完小径时,她看见在漆黑的街道旁有一点火星正在燃烧,白在黑中比黑在白中更为刺眼。她的脑中闪过诡计与凶杀,她看见恶魔与怪物。她的双手开始颤抖,她在漆黑中感觉到世界的遗弃。她的心脏在极度紧张中似乎追逐着光芒而几乎崩断了,于是她倒下,男人在她倒地的地方将她抱进屋里,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我对她说,“已经死去的不应再被提起,缅怀比追忆更能安慰逝者。”
她,琳儿就点了点头,但是她没有说话,而且我看不清她的脸。
于是我开始讨好她,我说
“如果我对你做一些惊奇的事情,你能够嫁给我吗?”
琳儿没说话,但我知道琳儿的意思。
我砍下自己的耳朵,因为我知道失去这个东西,我的听力也没有影响。但琳儿没有说话,于是我知道自己的行动不够真心,我就尝试砍下自己的左手。在刀快要挥下去的时候,我的大脑却劝服了自己,我听见了她的意图,我决定去做些其他事情打动她。
第一天我杀了楼上的狗,因为它会让琳儿害怕,我克服恐惧把刀子扎在小型犬的脖子上时,这只可怜的小动物连咬我的念头都没有产生就死了。楼上一家不会知道此事,因为我把他们处理掉了。
第二天我剖开了对面邻居的肚子,因为他借走了我最后的生存基金,我身无分文。我对琳儿说,谢谢,你让我有了勇气,你会嫁给我吗?
第三天我砍下了路人的头。
第四天我坐在这里想更多办法。
我要怎么才能打动她?
当我终于使她满意,她会说话。
看看那星星,它们为你如此闪耀,你知道星星在看,星星知道一切。
充满戏谑的表情。
镜子里有一个枯槁的男人,他没有耳朵,从本该是耳朵的部位流出的鲜血只有棕褐色的粉末块。
我明白了。
这不是我的错,谁知道呢?
我终于又杀了一个男人,这次下手是我感觉最为清晰的一次。从最为猎奇志怪的小说中所看到的针刺痛觉就这样打击在我的感官里。当厨刀最后捅穿我的肺部时,从破裂气球般喘息涌入的急促冷气到窒息的无力刺痛,我体验了每一分钟。
“琳儿?”
“你终于……”
进入昏迷深渊前,我所看见的最后一个事物。
她还是瘫坐在那里,
那具穿着Jk水手服的尸体。
正如此刻。